
看着磨砂玻璃上映出的梧桐叶的影子,在泛黄的路灯下摇曳着。
我知道,又该是这年的秋天来了。即使在昆明,也因为窗前这条路旁栽满的两排梧桐树而随时随地地提醒着我现在是什么季节了。
无论是对自己还整个中国,今年的事情还真多。与往常一样,每年我总会在秋天的时候想想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是不是什么都没变,还是什么都变了,就这么胡思乱想地把心给飘远了。
在西藏的时候特别害怕过秋天,当全部绿色开始泛黄变得漠索时,冬天就该来了。因为冬天是最难过的日子,冷得痛心彻骨的。可真到了冬天,却因为想着春天就快来了,而且常常烤着火也就很快能把心给放了下来。那时候,即使在第三年的最后一个秋天知道自己就快回家时也没怎么高兴,因为越到最后你会越明显的感觉到这块熟悉的土地,这群熟悉的战友也许过完这个冬天就再也见不到时,心里就会比前两个冬天更难受。也正因如此,回到家后的每个秋天都会让我想起很多东西来,算算也就只有在河口那两年,实在是因为看不到任何秋天的迹象而幸免于难。可到昆明后,这样的感觉又全都回来了。
前天战友用手机彩信发了张照片过来,题目写得很骚--“那些年那些容颜”,照片一看就知道背景是部队的那个大礼堂,站在前面操场上的人不知道是谁,模糊的一踏糊涂,只还是能看得出操场两边的树全部黄了。中间的人穿着一件发白的绒衣,没戴帽子,还是一贯军裤和棉靴。回了战友句说,你丫发个彩信也不发个清楚一点的来,就这种连四肢都看不出来不要整过来,战友没有回应。后来昨天说起照片的事,战友讥笑说你连自己都看不出来了吗。我大惊,以为这厮骗我,赶紧拿出来手机来重新仔细辨认,才依稀记得这牛踩的家伙好象的确是跟我在操场上照过像。后来问他怎么会有我的像片,丫没讲原因,只是说还有很多呢。我更迷糊了,让他全部发还我,他说得等他扫描了再说。
由这事想起来那时在西藏的时候照次像也挺不容易的,那时日喀则的像馆也不多,卖胶卷的也就局限在那几家像馆里,昂贵不说,几乎就没买到过真的,所以照出来的像片没一张清楚色正的,不是泛黄就是灰白,有的甚至连颜色都看不清楚。目标也极模糊,可就这种条件还是有很多战友在每次照像的时候都郑重其事,不仅梳洗一番还把最新的那套军装翻出来穿着,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岗哨的八一杠,摆出各种现在看来几乎是匪夷所思的姿势,然后就翘首以待的等着司务员上街时把洗好的照片拿回来,到那天有凑份照像的人还没等司务员回来就开始在营部里奔走相告,极隆重的迎接像片。那时我特烦这事,恨穿着军装照像,更恨拿着没装子弹的武器在那里空摆着动作看镜头的状态,所以重来没凑过份。但每次这位仁兄总是窜来政治部的值班室把我叫出来,印象中就没有跟他们一起照过像,可记得还是拗不过这些厮儿去看过几次,没想到自己还是下水拍过的,看来记忆在是会在恰当的时候按照你的希望来骗人的。现在看来反而觉得是那时的自己造作了。对别人的好总是不该拒绝的。
当时拍照最受欢迎的就是那大礼堂和前面操场,因为操场上的间隙上铺的草坪全部是咱们上山挖来的,效果还贼不错。搞得我现在对礼堂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结,每次看到有些单位的礼堂被拆或是改建挪做他用,或是看见年久失修而破败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而这种社会体制下的特殊产物也变成我唯一带有感念的一种标志了。也因此忽然想起了一事,从第二年开始,响应中央军委的号召,丰富驻藏士兵的业余生活,每个星期至少都会放一次电影,那时候除了象焦裕录和中央拍的军事题材的政治类电影不要钱是全军分区的人组织去看的外,其它的电影都得出钱,虽然只是一块钱的样子,但是对于每个月只有一百块左右津贴的我们而言,长期一算也不是笔小数目,平日里抽烟和买日用品就已经耗费掉很多,确实没法让自己这么奢侈。所以常看电影的都会被其它战友的恶狠狠的眼光给杀翻很多次。后来占着我自己在政治部的条件,电影票又是我负责印刷的,只是票上那宣传科的章不由我来盖,于是想尽一切跟宣传科里的人搞了很多盖好章的电影票给战友,到后来更是直接整了几版过去给他们,自此,这些家伙就开始每放必看,也不管好不好看,是什么题材,什么内容,有没看过,只要放电影就呼啦啦一群往礼堂冲了。而我自己反倒是因为部里时常要值班或是加班印材料而看得很少。对那种组织全部人去看的电影就更没兴趣了,电影乏味不说,还得在放映前半小时入场,声撕力竭的拉什么破歌,恨都恨死了,所以就算没有事情,但因为打考勤也逼得非编个理由不去看的。有时这些家伙看到好看的了总是欢天喜欢地的第一时间来我的宿舍疯侃上半天。有时也会被他们逗得心痒痒的有些后悔,但更多些时候就只是听着他们几个叽哩呱啦的讲着,讲些啥也不知道,只想着我一个人在部里的那间宿舍里心里空落落的,还不如多几个人在旁边说话也是种很幸福的事,只是适时的附和笑笑而凑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那时候因为部队放的电影的题材逐渐放开,很多港产的电影也都能看到,所以这些家伙在那时候也没什么不认识的明星,这也成了他们后来回到家后所剩不多的和家乡环境还没有完全脱节的东西了。有时候几个衰人吹得高兴了,总是翻分区的围墙去墙外几家四川人开的小吃店和小卖铺里买点酒和下酒的东西来吃,第二年后这种频率特别密集,第三年后期就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三四个晚上是在不同的地方围在火堆旁边喝酒的,我这个不喝酒的人也就是那时候给练出来的,想起来觉得也挺苦中作乐的,手头紧的时候买不了花生米或者是卤肉这样下酒的东西,就只好让炊事班里的那个战友搞些菜来下酒吃,记得最猛的一次竟然是用莴苣叶下的酒,到底是什么味忘记了,但这下酒东西却再也忘不了去。
最后半年的日子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在火堆旁的那种幸福感了,每次大家一提到回家一开始总是会掩饰不住的兴奋,可再一说大家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变得沉默,那时我特别怕这种一大伙人没话说的状态,于是和发彩信给我的那战友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想尽一切办法把话题岔开,让大家总新说起话来,多数时候还是成功的,可以越到后面,连我们两个自己都说得心虚了,加上大家凑在一起的时间也多,该说该侃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只有用酒来调剂这种略带哀伤的情绪。记得最后那次喝酒的时候我也喝得多了,喝到半夜后迷迷糊糊的自己走回一个人的宿舍,在宿舍前不远处的一棵倾斜的树下撒完尿转身回宿舍时猛然转头,硬是被树干给擦伤了左脸颊,一直到退伍回到家后一段时间才完全好了,但也留下了一块不算太深的斑,所以BLOG这张照片才得用手给遮住。现在每次见到的时候只能是无奈的看看,也总会记起那些个冬天的景象。恍眼十五年都过去了,但是这些记忆却深得根本再也无法抹除,也就在这样的年轮旋转里,慢慢地被秋天和冬天抽掉了心里的温度。
如果秋天总是会悠伤的话,那就让它更彻底一点,悠伤的情绪与快乐的情绪一样重要,否则生活也就该单调得拧不出一滴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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